文 |指月

閱文過去一個月的合同風波終于有了階段性進展。

這場風波自4月27日閱文管理層變動開始。新管理層上任后次日，網絡上突然出現了關于閱文合同“霸王條款”的聲討，這份所謂的新合同被證實為在去年9月就已上線，雖然輿論爆發(fā)時間點略顯可疑，但合同內容存在爭議也確是事實。新管理層剛剛到位，就面臨了一次復雜又緊急的矛盾爆發(fā)——輿情背后傳遞出的情緒，不僅是單獨個別的爭議，而更是作者群體中散發(fā)的憤怒和更深層次的不安。

新管理層在5月6日下午舉辦首場作家懇談會，澄清了部分措辭誤讀，吸取了大量來自作家群體的反饋。當時閱文CEO程武表示：“對于現有合同中在著作權授權、免費模式下的分成權益、作家福利和打擊盜版等方面，我們已經明確了修改方向，更具體的修改將在系列懇談會和作家調研后確認，并在1個月內推出新版合同?！?/p>

6月3日，閱文集團如約推出了新版合同。在推出新合同之前，起點平臺已經取消贈幣這一困擾作者群體的策略，6月3日的新合同更傳遞出了積極解決問題的姿態(tài)。

大量網文作家對結果持肯定態(tài)度。白金作家“會說話的肘子”寫道：“總體來說大部分訴求得到滿足……或許我與某些大佬有過爭吵，但我認同閱文在合同之事上做出的改變，感謝閱文愿意聽取大家的意見?！币灿懈嘧髡咴谂笥讶D發(fā)對新合同加以肯定，作者“巫馬行”轉發(fā)第一句是“閱文聽到了我們的聲音”。

新合同改了什么？

新合同的區(qū)別可以從兩方面來解讀：

其一是為作者提供了更多自主選擇。合同的核心授權協議方面，新版取消了單一格式合同，提供基礎協議、授權協議（甲乙版）、深度協議“三類四種”以滿足不同作者的需求。

具體來說，基礎協議其實就是不授權，平臺提供發(fā)布作品創(chuàng)作支持等基礎服務，作者與平臺均無分成；授權協議分為兩種，分別對應不同的授權期，按著作權完整期限授權和按完本后20年匹配不同的權益和分成比例；深度協議則是對應作家的不同發(fā)展訴求靈活安排。此外，新合同還明確了作品是否加入免費模式由作者自己選擇確認。

“作者”一詞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群人。成名大神、一般全職作者，入圈新人，隨緣更新的業(yè)余愛好者等等不同群體，作者基于自身實力、發(fā)展規(guī)劃等綜合考慮，其實從來不會有完全相同的訴求。

大神可能會更注重授權影視化改編，中層全職作者也許希望得到一份安心的收入，業(yè)余寫手很可能更想要平臺在流量等方面的曝光扶持獲取首波粉絲，一些以量取勝的作者甚至更傾向免費模式的廣告收入。新合同中提供了更多的選項，基本能夠覆蓋當下市場中合理的各類傾向合作模式，匹配了不同作者的意愿，作者可以根據個人規(guī)劃自主選擇。

其二是對之前合約中容易誤讀的條款進行了明確表達，對激發(fā)矛盾的不合理條款進行更改和刪除：

明確作品的著作人身權歸屬于作者；明確平臺與作家為合作關系，約定平臺要為作家提供多種福利、權益；明確作家擁有IP改編版權收益，無論平臺自用還是授權他用；明確凈收益如為零或虧損，由平臺兜底等。

這部分明確基本是對措辭誤讀的重新解釋，如著作人身權是不可轉移的，作者與平臺本就不是雇傭關系，這些在之前的澄清中已經體現，合同則予以明確化。這解決了之前輿論中關于“聘請”、“倒貼錢給平臺”、“白白拿走版權”等爭議。

對引發(fā)作者群體反感憤怒的“代運營個人社交賬號”、“平臺自行安排完本或續(xù)寫作品，及作品大綱違約”等相關條款，新合同直接刪除了相應條款。讀娛君身邊的一位匿名作者這樣認為：“這些條款雖然很少見到實際使用，但一看到就火冒三丈，是對作者個人的極大不尊重。”可見，代運營、續(xù)寫等條款原本就意義不大，卻包含了對創(chuàng)作者的不尊重讓人無限反感，刪除應該是最合適的做法。

閱文是敵人還是盟友？

新合同發(fā)布后，閱文新任CEO程武表示，“我們收到了數千條高質量的反饋，這是新合同的民意基礎。我們決定對有些實施多年的條款做出改革，但這只是我們工作的起點，閱文后續(xù)還將通過打擊盜版等一系列組合拳去除產業(yè)沉疴，與廣泛的作家和讀者共建一個屬于大家的良性生態(tài)?！?/p>

有大量網文作者在社交賬號上發(fā)布信息，認同新合同的成果和閱文的誠意。從這次風波出現到新合同的發(fā)布，閱文新管理層算是經受住了考驗，也傳遞出了相當明確的姿態(tài)——愿意合作、愿意傾聽作者的訴求、愿意改變。

即使從純粹的利益角度考慮，作者群體對閱文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，閱文沒有理由站在作者的對立面。要達成從“最大的行業(yè)正版數字閱讀和文學IP培育平臺‘向’更強的文學內容生態(tài)”升級，作者群體是內容IP儲備的源頭，也是閱文發(fā)揮更多協同價值、建立新生態(tài)的核心基礎，閱文并沒有任何理由打擊自己生態(tài)的基石。更多的優(yōu)秀作者安心于作品產出，才有基礎去開發(fā)更多價值。

同理，閱文也并沒有理由在免費、付費模式之爭強行選邊——付費市場依舊是閱文商業(yè)模式的支柱之一，作為業(yè)內推動付費模式的奠基者，全面免費模式對閱文來說是不可能的，閱文此前也已聲明澄清。但作為市場出現已久的商業(yè)模式，免費模式對部分作者和讀者來說同樣有意義，在作者同意的前提下進行嘗試是合理的。

說到底，作者與平臺之間當然存在博弈關系，但本質上仍是合作共生的。明顯的現實是，平臺方擁有的資源并非是無限的，平臺會分配更多資源給與自己合作更深度的作者，這一點是多數人都能理解的市場邏輯；但同時，閱文與作者的根本一致性在于都希望做大整個網文產業(yè)的“蛋糕”，讓平臺與作者共贏。

出現更多的《慶余年》，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。

新合同基本表明，閱文和新管理層并非一意孤行無視作家群體意見，而是有足夠的尊重和理性溝通的意愿。商談、理性是行之有效的溝通并解決問題的方式；并且對真正扎根于網文行業(yè)的作者而言，砸鍋掀桌子甚至造謠的方式并不解決實際問題，還會損傷核心作者群體的切身利益。就像作者“如水意”在朋友圈中所提到的觀點：“要是閱文被整倒了，是所有作者的災難”。

“作者”一詞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群人，各自有著不同的個人能力和需求，平臺方讓所有人滿意恐怕是不可能的，但符合法律法規(guī)、市場規(guī)則和作者應有權益的合作形式的完善，讀娛君認為始終會是平臺和作者共同訴求。

但讀娛君還是有些直白的話想說——網文行業(yè)說到底也是頭部集中的行業(yè)，頂部作者始終是比例更少的那部分。而對作者群體來說，用作品殺出重圍，提升自身創(chuàng)作能力始終是基礎，每年都有像“愛潛水的烏賊”這樣憑借一本書“成神”的大神，也有不可勝數的所謂“撲街”，但這種底層規(guī)律層面的現象并不會因為平臺而改變太多。讓大神成為大神的，根本原因還是他們在“那一本書”背后付出的心血，文字本身的實力。

新合同推動網文行業(yè)變革？

客觀來說，合同爭議事件背后，其實反映出的是整個網文行業(yè)的沉疴頑疾，許多問題早在網文付費模式成型時代就已出現。這次恰逢閱文管理層變動，在不同群體的共同關注下話題熱度被大幅提升，最終成為行業(yè)頑疾矛盾的一次集中爆發(fā)，閱文作為業(yè)內巨頭身處風口浪尖也屬正常。

從結果來看，閱文肯定做不到讓所有人滿意，但算得上展現出了難得的行業(yè)清氣——面對勢力混雜、不乏別有用心、渾水摸魚之流的指責，閱文新管理層倒并沒有在口水戰(zhàn)上停留，而是迅速召集作者聽取意見，努力把事件推向解決的方向，這一點尤其令不少作者刮目相看。

本次風波將網絡文學行業(yè)中的許多舊疾暴露于眾。而新合同一出，因為舊合同問題往往普遍存在于行業(yè)之中，閱文反倒再次成了撬動行業(yè)變革的先行者。

一個更好的網文行業(yè)需要作者、讀者、平臺的共建、共生共榮，在IP價值被不斷挖掘，新的產業(yè)模式進階更新日異的時代，變革需要勇氣和真誠，但絕對是必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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